
黑云压城时候,王二攥着斧子往家赶。这樵夫后脖颈子发烫,总觉得今儿个山里有东西跟着他。打从晨起砍柴,那林子里头就窸窸窣窣没个消停,活似有条长虫在草窠里打滚。"要下雨了。"王二抹了把汗,抬......
黑云压城时候,王二攥着斧子往家赶。这樵夫后脖颈子发烫,总觉得今儿个山里有东西跟着他。打从晨起砍柴,那林子里头就窸窸窣窣没个消停,活似有条长虫在草窠里打滚。
"要下雨了。"王二抹了把汗,抬头瞅着天。乌云跟泼了墨似的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加快脚步往山腰那个葫芦洞钻,那洞口生得古怪,活像老神仙喝酒嘬出来的豁口。
刚进洞就听见闷雷在头顶炸开,雨点子砸得山岩啪啪响。王二刚要擦火折子,冷不丁瞧见洞里头盘着条水桶粗的白蟒。那长虫鳞片跟雪片子似的,肚皮底下却泛着青,正拿尾巴尖儿敲地上的石块,敲得极有规律,像是敲木鱼。
"我的亲娘!"王二腿肚子转筋,手却本能地往怀里掏。摸出个油布包,里头裹着块红玉,玉里头血丝跟活物似的在流动。这是去年端午,他在河边捡的,当时玉上沾着张人皮,吓得他三天没吃下饭。
白蟒突然支起上半身,金瞳盯着王二怀里的玉直发亮。樵夫这才看见蛇信子尖儿上挑着粒朱砂痣,红得瘆人。
"老神仙显灵了!"外头雨幕里突然传来动静。王二贴着洞壁往外瞅,见个穿藏青道袍的老头正往这边挪,手里攥着桃木剑,剑穗子让雨水打湿,黏糊糊贴在剑身上。
白蟒听见人声,金瞳猛地一缩,尾巴尖儿敲石头的节奏乱了两拍。王二突然福至心灵,把红玉往蛇跟前递了递:"可是为这个来的?"
白蟒低头嗅玉,突然人立着褪了层皮。王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——那蛇皮下头站着个穿素白襦裙的姑娘,头发跟泼墨似的,脸蛋比新剥的鸡蛋还嫩,就是眉心多粒朱砂痣,跟蛇信子一个色儿。
"道长且慢!"姑娘开口脆生生,倒把外头老头镇住了。老头举着火把照进来,火光映得白蟒皮泛着诡异的光。"原来是白姑娘。"
王二听得糊涂,这蛇妖跟老道还认识?姑娘冲他福了一礼:"多谢恩公相救。"手指轻轻抚过红玉,玉里的血丝突然活过来,顺着她指尖往上爬,转眼在腕子上缠成个红镯。
外头雨势渐歇,老道抖着道袍上的水珠子:"王二,你可知这玉的来历?"
樵夫摇头。老道突然并指在他眉心一点,王二眼前闪过零碎画面——前朝战场,血河漂着半截玉珏;月下老槐,穿红嫁衣的女人在上吊;还有条小白蛇,吞了那女人的眼珠。
"这是血玉咒。"老道声音发颤,"当年李朝长公主为保清白,含玉自缢,怨气凝在玉里。那蛇吞了公主的目珠,得了道行,却也背上了咒怨。"
白蟒姑娘突然跪倒,素白裙裾沾了泥水:"求道长超度。"她腕子上红镯越来越亮,映得半张脸跟涂了胭脂似的。王二这才瞧见,她后颈有块巴掌大的疤,疤底下隐约露出鳞片。
"超度不得。"老道摇头,"除非……"
话音未落,洞口突然刮进股阴风。王二手里的斧子当啷落地,那风里裹着股子腐臭味,像是陈年的棺材板子泡了水。黑影里走出个穿黑袍的侏儒,脸上抹着白垩,活像戏台上的无常鬼。
"好个白素贞,躲在这跟野汉子私会呢?"侏儒嗓音又尖又细,手里拎着串骷髅铃铛。铃铛一响,白蟒姑娘突然抱住脑袋惨叫,腕子上红镯裂出细纹。
老道挥起桃木剑,剑尖抖出张黄符:"黑无常,阳间的事轮不着你插手!"
"呸!"侏儒吐口唾沫,"这欠了地府三百条人命,今个儿就该拿锁链捆了去!"说着甩出条黑蛇,那蛇头上顶着朵白花,蛇信子足有半尺长。
王二抄起斧子要砍,被黑蛇尾巴抽在脸上,登时鼻血长流。恍惚间看见那侏儒黑袍底下露出截红绸,绸子上绣着"李"字——正是前朝公主的徽记。
白蟒姑娘突然抢过血玉吞进肚里,玉光从她喉咙漫到脸上,原本清丽的五官渐渐扭曲。王二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出哭嚎声,像是那年端午,他在河边听见的鬼泣。
"快拦住她!"老道把桃木剑塞进王二手里,"这玉要融进她骨髓,到时候……"
话没说完,白蟒姑娘突然张嘴,吐出个血糊糊的婴孩。那孩子身上缠着脐带,眼睛还没睁开,嘴里却叼着半截玉珏。王二认得那玉,正是去年端午他捡的那块。
侏儒的黑蛇突然调转方向,扑向老道。王二抡起斧子砍断蛇头,黑血溅在脸上,烫得他直咧嘴。再抬头时,白蟒姑娘已经不见了,只剩地上那张蛇皮,在火把下泛着青白的光。
"快追!"老道拽着王二往外跑,雨后的山路滑不留足。王二踉跄着,总觉得怀里沉甸甸的——那血玉不知何时又回了油布包,玉里的血丝凝成个"冤"字。
追到山涧边,老道突然刹住脚步。月光下,白蟒姑娘正对着水照镜子,镜中映出的却是穿红嫁衣的吊死鬼。她脖颈上缠着白绫,舌头耷拉在胸前,肚皮微微隆起。
"孩子……"姑娘突然转头,猩红的舌头突然伸长,卷走王二怀里的油布包。老道甩出三张黄符,符纸贴在姑娘额前,却嗤嗤冒着青烟。
"李朝欠我的,我要十倍讨回来!"姑娘突然变成三丈长的白蟒,蛇尾扫倒半片山林。王二看见蛇腹上有个凸起,像是吞了个人形。
老道突然咬破舌尖,喷口血在桃木剑上:"天圆地方,律令九章,今有蛇妖作祟……"剑尖刚要刺下,白蟒突然张嘴,吐出个玉匣。匣子里头躺着个女婴,女婴脖颈系着半截红绳,绳上坠着那枚血玉。
"这是长公主的转世。"老道声音发颤,"当年她含冤自尽,魂魄被玉珏锁住。那蛇妖吞了她的目珠,却也被玉咒反噬,每百年就要蜕皮重生。"
白蟒突然人立着跪下,蛇尾在石头上敲出咚咚声:"求道长保孩子平安。"说着从口中吐出颗内丹,内丹里裹着张人皮,正是去年端午王二在河边见到的那张。
侏儒的黑蛇突然从草丛里窜出,叼走内丹。老道甩出捆仙绳,黑蛇却化作股黑烟,烟里传来尖笑:"你们护得住转世,护得住这方圆百里的生灵吗?"
话音未落,地底下突然传出震动。王二看见四周树木开始渗血,树根底下钻出无数白骨手,抓得泥土簌簌直落。白蟒姑娘突然用尾巴卷住孩子,蛇头直往东边撞。
"快拦住她!"老道扯着王二往东追。月亮突然变成血红色,照得满山遍野都是红雾。王二看见雾里头飘着无数灯笼,灯笼上贴着女人的脸,都是吊死鬼的模样。
追到村口老槐树底下,白蟒突然停住。王二这才想起,去年端午,他正是在这树下捡的血玉。树洞里头突然传出婴儿哭,哭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"挖开!"白蟒尾巴尖儿敲着树根。老道抄起铲子刨土,才挖两尺就露出截绣鞋,鞋头上缀着珍珠,珍珠里头渗着血。
王二突然想起,十年前村里闹瘟疫,有个穿红嫁衣的姑娘吊死在树上。当时她脚上就穿着这样的绣鞋,鞋里头塞着血书,写着"李朝冤魂,永世不宁"。
"小心!"老道突然拽他后退。树根底下突然喷出股黑水,水里头浮着半张人脸,正是那吊死鬼的模样。白蟒姑娘突然张嘴吸住黑水,蛇身渐渐透明,露出肚里那个女婴。
女婴突然睁眼,瞳仁跟血玉一个颜色。她冲王二笑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满口糯米牙。王二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出哭嚎,跟那年端午听见的一模一样。
"斩白蛇,祭冤魂!"侏儒的声音从雾里传来。黑影里走出七个穿黑袍的侏儒,每人手里拎着串骷髅铃铛。铃铛一响,满山遍野的吊死鬼灯笼突然炸开,飞出无数带火的纸钱。
白蟒突然用尾巴卷住王二,蛇头直冲侏儒们撞去。老道甩出捆仙绳,捆住七个侏儒的黑袍。黑袍底下突然钻出七条黑蛇,蛇头上顶着白花,花芯里滴着黑血。
"李朝欠的债,该还了!"领头的侏儒突然扯开黑袍,露出张腐烂的脸。王二认得那张脸——正是当年在树下吊死的姑娘!
就在黑蛇要咬住白蟒七寸时,女婴突然哭出声。哭声清亮,震得满山黑雾四散。侏儒们突然抱住脑袋惨叫,黑袍底下钻出无数蛆虫。
老道趁机念咒,桃木剑尖爆出金光。七条黑蛇突然调转方向,冲向侏儒们。领头的侏儒被黑蛇缠住脖子,腐烂的脸渐渐剥落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
"都是李朝的冤魂……"老道声音发颤,"当年长公主自尽,宫女太监跟着殉葬,怨气凝成这些黑蛇。"
白蟒突然用尾巴卷起女婴,蛇头直往村后禁地撞。王二这才想起,村后有个废弃的祭坛,据说是前朝祭祀战魂的地方。祭坛底下埋着把斩龙剑,剑柄上刻着"李"字。
追到祭坛时,天已经大亮。白蟒用尾巴敲开石板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铜剑。剑身上刻着符文,跟血玉里的血丝一模一样。
"拔剑!"白蟒突然人立着说话,声音像碎瓷片在响。王二握住剑柄,掌心突然被灼出个血洞。血滴在剑身上,锈迹突然剥落,露出寒光凛冽的刃口。
侏儒们突然冲破老道设的结界,黑袍上沾满蛆虫。领头的侏儒突然扯下腐烂的脸皮,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颅骨:"李朝亡了,但我们的债还没完!"
白蟒突然把女婴塞进王二怀里,蛇头直冲铜剑撞去。血玉从她嘴里掉出来,落在祭坛上,玉里的血丝突然凝成个"冤"字。
"斩!"老道突然夺过铜剑,剑光如匹练,斩断七条黑蛇。侏儒们的黑袍突然炸开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白骨上刻着名字,都是前朝殉葬的宫女太监。
白蟒突然蜕皮,褪下的蛇皮化成个穿红嫁衣的姑娘。姑娘额头朱砂痣突然炸开,溅出的血珠落在铜剑上,剑身上的符文突然亮起。
"李朝亡了……"姑娘突然开口,声音像锈住的铜铃,"但我们的恨还在……"说着突然扑向铜剑,剑光闪过,姑娘和铜剑一起消失。
祭坛突然塌陷,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渊。王二看见深渊里头飘着无数灯笼,灯笼上贴着女人的脸,都是吊死鬼的模样。女婴突然在他怀里大哭,哭得他心口发疼。
老道突然扯住他衣袖:"快逃!"王二这才发现,自己掌心被铜剑灼出的血洞,正在慢慢愈合。血洞里头钻出条小白蛇,蛇头上顶着朵白花。
雨又下起来了,王二抱着女婴往家跑。女婴脖颈上的红绳突然勒进肉里,血玉在她胸口发烫。王二听见自己骨头缝里传出笑,跟那侏儒的一样尖细。
村口老槐树下,七个侏儒的黑袍正在雨里飘摇。黑袍底下钻出七条小白蛇,蛇头上顶着白花,花芯里滴着黑血。王二突然明白,那花是吊死鬼的缎鞋变的。
雨点子砸得王二睁不开眼,怀里女婴突然咧嘴笑出声。这笑声邪性得很,跟那侏儒的尖嗓子一个调儿。王二后脖颈子直蹿凉风,低头一瞅——女婴脖颈的红绳勒进肉里,血玉正泛着红光,照得她脸蛋跟涂了胭脂似的。
"晦气!"王二啐口唾沫,抄近道往村西头狂奔。村口老槐树底下,七个侏儒的黑袍在雨里飘摇,白垩糊了满脸,活像刚爬出坟头的尸骸。领头的侏儒突然扯开烂嘴,露出满口黄牙:"王二愣子,把公主交出来!"
王二这才回过味来——女婴是长公主转世,这些侏儒是前朝殉葬的冤魂。他撒丫子往村后祭坛跑,雨点砸在铜剑上,溅起火星子。老道早候在那儿了,浑身湿透,桃木剑穗子滴着水,跟血珠子似的。
"把孩子给我!"老道伸手要接女婴。王二却往后躲:"您别跟这儿添乱,先说说怎么摆弄这些邪祟!"说话间,七条黑蛇从侏儒袍子里钻出来,蛇头上顶着白花,花芯子渗着黑血。
老道突然并指画符,符纸无火自燃。火光映得他脸跟镀了金似的:"看见蛇头上的白花没?那是吊死鬼的缎鞋变的,得用至阳之物镇住。"
王二一摸腰间,斧子早不知丢哪了。情急之下抄起祭坛上的供果盘子,青铜的,沉得能砸死人。女婴突然冲他笑,这一笑可了不得,满山遍野的吊死鬼灯笼突然炸开,飞出无数带火的纸钱。
"快捂耳朵!"老道拽着王二往铜剑后头躲。纸钱雨里夹着侏儒的尖叫,七个黑袍突然自燃,火苗窜得老高。王二闻见股子焦糊味,跟烧头发似的,定睛一瞅——侏儒们正在火里跳舞,烂脸上带着笑,诡异得很。
黑蛇突然调转方向,直扑女婴。王二抡起铜盘子就砸,正砸在蛇七寸上。青铜盘子应声而裂,黑血溅了半张脸。这血邪性,沾肉就冒白烟,疼得他直咧嘴。
"用剑!"老道把铜剑塞进他手里。剑柄上的"李"字硌得掌心发疼,王二这才发现,自己血正顺着剑身往下淌,流进剑身上的符纹里。那些符文突然亮起,跟活过来似的。
女婴突然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黑蛇动作明显一滞,蛇头直往侏儒们身上撞。领头的侏儒突然扯开黑袍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白骨上刻着"春桃"二字,正是当年吊死在槐树下的宫女。
"都是李朝的债……"老道突然念起往生咒,声音打着颤。王二看见侏儒们的白骨正在火里融化,化成一滩黑水,往地缝里钻。黑蛇突然人立着蜕皮,褪下的蛇皮落地成灰,露出里头穿素白襦裙的姑娘——正是先前那条白蟒。
"白姑娘!"王二惊得斧子都掉了。姑娘脸色惨白,眉心朱砂痣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她怀里抱着女婴,女婴正叼着她锁骨上的红痣嘬奶,跟婴孩嘬娘奶似的。
老道突然甩出捆仙绳,把铜剑捆在蛇尾上:"快斩!这蛇妖要借公主的命还魂!"
王二却下不去手。白蟒姑娘突然抬头,金瞳里含着泪:"恩公,这铜剑是李朝祭天的斩龙剑,剑出必见血。当年长公主含冤自尽,就是用这剑抹了脖子。"
雨突然停了,云层裂开道口子,阳光照下来。王二看见铜剑上的符文正在吸血,吸得剑身发亮。女婴突然张嘴,吐出半截玉珏,正是当年他捡的那块血玉。
"当年长公主把玉珏掰成两半。"老道突然开口,"一半含在嘴里自尽,另一半……"他指指王二怀里的油布包,那半块血玉正在发烫。
白蟒突然用尾巴卷住铜剑,剑光闪过,蛇尾齐根而断。断尾处喷出股黑血,溅在祭坛上,发出滋滋声。王二这才瞧见,祭坛底下露出个石匣,匣子上刻着"李朝冤魂,永世镇之"。
"快开匣!"白蟒姑娘突然尖叫。女婴突然把血玉塞进她嘴里,玉珏合璧,发出红光。红光里,王二看见前朝战场,血河漂着玉珏;看见穿红嫁衣的公主自尽;看见小白蛇吞了公主的目珠,被斩龙剑钉在祭坛下。
老道突然咬破舌尖,血珠子喷在石匣上。匣盖应声而开,里头躺着具穿铠甲的干尸,干尸手里攥着半块虎符。虎符上刻着"斩龙"二字,跟铜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"这是李朝最后的大将军。"老道声音发颤,"当年他违抗圣旨,没杀长公主,反被乱箭射死。他的魂附在虎符上,镇着公主的冤气。"
白蟒突然用断尾卷住虎符,符上的"斩龙"二字突然亮起。铜剑发出龙吟,震得满山鸟兽乱窜。王二看见剑身上的符文正在重组,拼成个"冤"字,红得瘆人。
女婴突然笑出声,这一笑天地变色。乌云散尽,阳光大盛。王二看见铜剑上的"冤"字突然炸开,溅出的血珠落在干尸脸上。干尸突然睁眼,瞳仁跟血玉一个颜色。
"李朝……亡了……"干尸突然开口,声音像锈住的铜钟。他缓缓起身,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。王二这才瞧见,他后颈插着半截铜剑,剑柄上刻着"李"字。
"但我们的恨还在。"干尸突然扯掉胸前的虎符,虎符落地成灰。铜剑突然挣脱捆仙绳,剑尖直指女婴。王二想挡,却被老道拽住:"不能碰!这剑克长公主的转世!"
白蟒突然人立着挡在女婴前头,蛇头直往剑尖上撞。剑光闪过,白蟒被斩成两截。断尾那截突然炸开,露出里头穿素白襦裙的姑娘。姑娘眉心朱砂痣突然裂开,渗出黑血。
"白姑娘!"王二目眦欲裂。姑娘却冲他笑,笑得跟哭似的:"恩公……我本是长公主的贴身丫鬟……当年替她吊死……"说着突然伸手,把女婴塞进他怀里。
女婴突然大哭,哭得山摇地动。铜剑突然发出悲鸣,剑身上的符文正在剥落。干尸突然跪地,铠甲发出脆响。王二看见他眼眶里渗出黑血,跟当年长公主自尽时一样。
"超度吧。"老道突然甩出所有黄符,符纸无火自燃。火光中,干尸渐渐透明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白骨上刻着名字——正是当年违抗圣旨的大将军。
铜剑突然崩裂,碎片溅得满地都是。王二看见每块碎片上都刻着"冤"字,红得发黑。女婴突然张嘴,吐出块玉珏,玉珏落地生根,长出棵红珊瑚树。树顶上开着白花,花芯里坐着个穿红嫁衣的瓷娃娃。
"李朝的债,还了。"老道突然瘫坐,道袍湿透贴在身上。王二这才发现,自己怀里的女婴不知何时变成了瓷娃娃,眉眼跟长公主一模一样。
白蟒姑娘突然化作青烟,烟里传来她的声音:"恩公,把孩子埋在珊瑚树下……"烟散后,地上留着片蛇鳞,鳞片上刻着"冤"字,跟血玉里的血丝一样。
王二按照吩咐,把瓷娃娃埋在珊瑚树下。刚填完土,树根突然钻出条小白蛇,蛇头上顶着朵白花。王二认得这蛇——正是当年吞了公主目珠的那条。
"这……"老道惊得说不出话。小白蛇突然张嘴,吐出块玉珏,玉珏上血丝凝成个"冤"字。王二突然明白,这冤债还没完。
十年后,村口老槐树下多了座新坟。坟前立着碑,碑上刻着"白素贞之墓"。碑前放着个红珊瑚树盆栽,树上开着白花,花芯里坐着穿红嫁衣的瓷娃娃。
王二成了说书人,每日在茶馆讲这段公案。说到紧要处,总拿斧子敲桌子:"您猜怎么着?那白蛇转世成了说书人的闺女,眉心还有粒朱砂痣呢!"
茶客们哄笑,却没人瞧见,王二怀里揣着片蛇鳞。鳞片上"冤"字渐渐变淡,跟当年血玉里的血丝一样。窗外突然刮进股阴风,吹得珊瑚树沙沙响。王二闺女突然哭闹,哭声跟当年女婴一模一样。
"又哭上了。"王二媳妇哄着孩子。王二却盯着窗外乌云,后脖颈子直蹿凉风。那云形状古怪,活像条盘着的大白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