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开元寺参悟大师“悲欣交集”

上月回乡祭母，匆匆游览了泉州开元寺。开元寺是中国东南沿海重要的文物古迹，也是福建省内规模较大的佛教寺院，始建于唐垂拱二年（公元686年），初名“莲花寺”。唐开元二十年（公元739年），唐玄宗下令全国各州建一座开元寺，遂改名为开元寺。

开元寺大雄宝殿正面重檐中间有一“桑莲法界”横额。“桑莲法界”这四个字揭示了开元寺的起源。据资料记载，开元寺寺址原是唐代大财主黄守恭的桑园。相传“守恭梦僧欲化其地为寺，辞曰：‘待桑树生莲花乃可。’不数日桑树尽生莲花，守恭神之，即舍为寺。”因此，开元寺最早叫“莲花寺”，又名“桑莲法界”。

这是大雄宝殿西侧昔日遗留下来的一株枝干龙蟠的老桑树，已经不再开莲花了。

开元寺天王殿有一著名对联：“此地古称佛国，满街都是圣人”，为弘一法师所提，据说出自朱熹之语。相传开元寺全盛时，有众数千，海内外硕德高僧云集于此，故泉州素有“泉南佛国”之誉。这是上句“古称佛国”之由来。而自宋室南迁，泉州人才辈出，有宋一代，中进士的就有八百多人，可见人文之盛。这是下句“满街圣人”的根据。

游开元寺不能不提弘一法师。弘一法师曾在开元寺尊胜院住过数月，其住处现开辟为“弘一法师纪念馆”，陈列了弘一法师一生中最后14年在泉州生活的史料、照片、著作和墨宝。在闽南期间，弘一法师多次驻锡泉州的不同寺庙，包括开元寺、光明寺、清源洞、百源寺、温陵养老院、晋江草庵、澄渟院、福林寺和永春普济寺等地。他在这些地方讲经弘法，帮助整理古版佛经，编修佛经无数，对当地的佛教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

弘一法师是个传奇人物，他前半生是风流才子，后半生是得道高僧，是由绚丽至极归于平淡清寂的典型人物。他原名李叔同，出身豪门，风度翩翩，才华横溢，在诗赋文章、金石书画、戏剧音乐等众多领域里，均有建树，是著名音乐家、美术教育家、书法家、戏剧活动家，是中国话剧的开拓者之一。然而在他39岁那年，却抛弃世俗功名，离别妻儿，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为僧。他被佛门弟子奉为律宗第十一代世祖。最后圆寂于泉州温陵养老院“晚晴室”，世寿六十三。赵朴初赞誉他“无尽奇珍供世眼，一轮圆月耀天心”。

纪念馆展出的“悲欣交集”四字，是弘一法师的临终绝笔。对于这四字的含义，世人有许多解读，大多认为，大师的一生始终在求索生死之真谛，“悲欣交集”四字蕴含着他对生死的深刻领悟。“悲”是对众生的苦难怀有悲悯之情。“欣”是高兴自己终于修成正果，往生极乐。然而大师既然已经见性开悟，万法归一，俱归佛性，何来“交集”？

有人揣测是弘一大师出家前尘缘未了，当年他的日本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寺外苦苦哀求他还俗，他拒不相见。这女子悲泣道：“慈悲对世人，为何独伤我？”我们从他写给日本妻子“诚子”的信中可以读出他的无奈：“做这样的决定，非我寡情薄义，为了那更永远、更艰难的佛道历程，我必须放下一切..我们要建立的是未来光华的佛国，在西天无极乐土，我们再相逢吧。”大师无疑是开悟了，但他色身上的业报未除，所以在即将离世时，尘心不由得被他抛下的妻儿所牵，想起了尘世间的悲欢离合，因此写下“悲欣交集”。其实大师真正的心意是什么已无从得知，各种的解读都是一家之说而已。

这是开元寺的一株老菩提树，树下有石桌石凳。都说菩提树下能悟道，如果坐下静思，你能参悟到什么？这世上有生就有爱，有爱就有悲欢。人生在世，谁不悲欣交集？而且悲苦总是多于欢乐。“浮生若梦，为欢几何？”那人活着有什么意思？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占有什么，而是从生命中体验到什么。对人生的不同态度，就会选择不同的人生道路，选择了不同人生道路，人生收获也就大相径庭。这世上不缺生命，但精彩的生命寥若晨星。你能不能活出精彩？

安养院可安放逝者牌位，虽价格不菲，却一位难求。从安养院出来，想想退休后这些年来先后送走了父母，慕然回首，我们自己已经步入老年。真是“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，朝如青丝暮成雪。”这个时候也该正确面对生与死的问题了。加缪说过，生活的最高哲学，就是如何面对死亡。上半生的悲喜都已成过往，人生下半场，最好的活法就是学会“放下”，让心灵摆脱世俗的束缚，渐渐净化自我，活得明白通透，活出优雅洒脱！在弘一法师的佛法智慧中，内心的平静是最终的追求。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，只要我们保持内心的平静与自在，就能在任何境遇中找到内心的安宁。这种定力要靠不懈的修行，真正做到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。

走出开元寺，香味渐淡，梵音渺渺，而我心里却响起弘一法师的歌曲《送别》：

长亭外，古道边，芳草碧连天。

晚风拂柳笛声残，夕阳山外山。

天之涯，地之角，知交半零落。

一觚浊酒尽余欢，今宵别梦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