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相传第五根金线在寅时三刻崩断时,钢针“当啷”砸在紫檀绷架上的声响惊飞了檐角宿鸟。作为苏绣非遗传承人,我捏着缠花绣针的指尖还停留在《蚕织图》的“理绪”纹样上——这架民国鎏金绣绷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蚀......
相传第五根金线在寅时三刻崩断时,钢针“当啷”砸在紫檀绷架上的声响惊飞了檐角宿鸟。作为苏绣非遗传承人,我捏着缠花绣针的指尖还停留在《蚕织图》的“理绪”纹样上——这架民国鎏金绣绷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蚀着金线,断裂处的丝线竟在绷架边缘打了个活结,像某种生物在蠕动。更骇人的是,绷面素绉缎上凭空浮现的针脚,正沿着我昨夜新设计的缠枝莲纹向外生长,那些用劈丝穿针法才能完成的零点二毫米细绣,分明是我从未下过的针。
三个月前收到无名包裹的场景在记忆里突然变得锋利。平江路绣坊的铜环门扣响时,晨雾正漫过青石板街。褪色蓝印花布里裹着的鎏金绷架,雕着与我门牌相同的“青石巷17号”阴刻小字,指腹擦过凹痕时,桑蚕丝特有的凉滑触感里混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,像被封在织物纤维里的呜咽。绷架内侧的云雷纹间卡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绫子,绣着半枝凋谢的并蒂莲——与我母亲棺椁里陪葬的帕子上纹样分毫不差,连莲瓣边缘的金线补绣痕迹,都和母亲临终前教我补嫁衣时的手法如出一辙。
子时初刻的穿针声是从绷架深处传来的。雕花窗棂漏进的月光给绷面镀了层银边,我看着素白缎面中央慢慢浮出月白旗袍的轮廓,衣褶走向竟与我白日里试穿的改良款完全一致,甚至连右襟第三颗盘扣下的线头,都和我午间缝纫时的疏忽分毫不差。鬼使神差地拈起银针,针尖刚触到缎面,整幅素绉缎突然泛起水纹,靛青线自动穿入针眼,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,绣出了梧桐树下孕妇的背影——她抚着隆起小腹的手势,与我上周给怀孕表姐画的绣样分毫不差,而腕间那只翡翠镯子,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我掌心的传家宝,内侧“宜子孙”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此刻却在绣面里变成了“忌子午”的朱砂小楷。
第三十九夜的红线像活物般在绷面游走。绣面里的“我”躺在雕花拔步床上,靛青帷帐上绣着的并蒂莲正在迅速枯萎,接生婆袖口翻卷露出青面獠牙的刺青,正是巷口剃头匠老周藏在袖口的那幅——三天前他来修面时,我曾瞥见那刺青尾端有半朵凋谢的莲花,此刻在绣品里却完整呈现出吞噬婴儿的姿态。当绣到婴儿啼哭的针脚时,整间绣坊突然陷入黑暗,绷架传来布料撕裂般的响动,等应急灯亮起,绷面已被鲜血浸透,“救救孩子”四个血字正在缓慢渗色,每个笔画边缘都缠着婴儿胎发般的细丝,凑近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桂花香——那是母亲棺木里撒的镇魂香。